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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大雨滂沱。

    两个少年奔跑在雨水浸泡的青石板上,每一次落脚都荡漾出一圈圈涟漪。他们像是踩在水的钢琴键上,由远而近,由徐而疾,由轻而重,编织出自然旋律的乐章。

    雨声与乐声在屋瓦下渐止。个头稍低的少年把湿透了的帆布包递给对方:“你给我干嘛,一个布包顶什么用啊。”

    话虽如此,但他的境况确实比旁边的好一些。李玉由于没有丝毫遮挡,从发顶到球鞋,湿得彻彻底底,就连长长的睫毛上也缀着水珠。他正想开口辩解,视线落在简隋林几成透明的白色衬衫上,突然就羞得闭上了嘴,焦躁地狂按门铃。

    肉色皮肤隐隐约约,而胸前的两粒//凸//起粉得尤为明显。

    简隋林不明所以,撅着嘴埋怨道:“我说叫你带把伞,你不听。”

    原本他们的计划是今天去景区里的几个名人故居逛,出门前柳姐提醒他们,最近是江南的梅雨季节,而他们准备出门时天上已飘了几片乌云。不过,他们都以为江南的梅雨不过是诗词里“梅雨细,晓风微,倚楼人听欲沾衣”那般的小打小闹,简隋林随口提醒了他带上伞以防万一,他却没放在心上。

    李玉靠在门上,讪讪道:“我也没想到雨下得这么大……今天的计划泡汤了。”

    门终于打开,穿着睡衣睡裤的柳姐杏目圆睁,愣了好几秒,才放声大笑:“不听前辈言,吃亏在眼前吧?赶紧进来洗澡!”

    两人一个在一楼的浴室一个在二楼的浴室洗澡,简隋林率先洗完出来,便看到柳姐正细心地给李玉的帆布包吹风。他在柳姐身边坐下,一手端着茶杯喝咖啡,一手在橘猫肥嘟嘟的肚皮上摸来摸去。柳姐从帆布包里拿出一张湿哒哒的小方纸片,她眯着眼睛打量了一番,转头对简隋林说:“李玉这小子,女人缘不错嘛!”

    “嘟”一声,简隋林仿佛听到心底有个警铃在响。他按压下那奇怪的情绪,站起来问她怎么了。

    柳姐两根手指夹着那张卡片亮到简隋林眼前:“喏,这肯定是女孩子给他的。”

    简隋林拿过这张几乎是作废了的名片,看到了上面的自我介绍与联系方式,翻过来,则印着一家酒吧的照片。是什么时候递给李玉的?为什么他不知道?简隋林简单回想了一下,他并不记得这几天有女孩和他们搭讪。难道是趁他不在偷偷塞给李玉的?怎么回事,难道他的长相不比李玉更吸引异性吗……

    柳姐大喇喇的嗓音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:

    “这名片上的酒吧我还认识呢,是X镇酒吧一条街上最火热的吧。”那里的女孩也是最火热的女孩,柳姐心里暗暗补了一句。

    哈。诡异的不安感像气泡一样涌上来,再挨个被可笑的自尊戳破。

    等到李玉从二楼走下来时,他故作轻松地挤出寻常的浅笑:“我们晚上去音乐酒吧玩,怎么样?”

    而这个提议从来不在他们的旅行计划之中。李玉想问为什么,却先被“好心帮倒忙”的柳姐抢答:“这里的音乐酒吧可有特色了!而且全是俊男美女,你们不去可是损失了啊!”

    “但是,怎么要去X镇?”

    入夜,雨已经停了。但是潮湿的水气却渗透进车内狭窄的空间。简隋林坐在副驾驶座位上,望着车窗外千变万化的旖旎夜景,心不在焉地回了李玉一句:“柳姐说挺出名的。叫……TheRoseOfTiger。”

    很明显,这个店名取自“心有猛虎,细嗅蔷薇”这句诗。李玉总觉得他在哪里见过这个名字,却又不甚确切。好在两个小镇相隔不远,十分钟的车程,当地司机便将他们送到了X镇的酒吧一条街。简隋林原本还担心在一片灯红酒绿之中找不到那家酒吧,但是当他真正步入这片隐秘而妖冶的森林时,才发觉无需担忧。因为满满一墙的奶粉色蔷薇花足以使这家酒吧使无数旅人驻足。

    标着花式英文的烫金店牌。在蔷薇花海的簇拥中散发着的浪漫光辉。低色温的暖黄色灯光投射系下王家卫式的暧昧与幽深。衣着单薄的年轻男女指尖的细长烟草。一切都是灰蒙蒙的,像一只在尘埃里滚过一圈的金黄橘子。不是清新的水果味道,是在淤泥里浸泡出的诡异芳香。

    李玉的眼睛紧紧追随着简隋林。简隋林的眼睛倒映着这个充斥倒错之美的世界。

    他在吧台坐下,抬起一只手,娴熟地将留着中长发的英俊调酒师唤过来,另一只手支着下巴,偏过身子斜睨着李玉。一半身子在光里,一半身子在阴影里。又干净,又阴郁。